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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的开始,刘阳只有二十多岁。铁道学院毕业后,被分配到林场深处一个货运小站做巡线工, 因为撞破了工组集体偷猎的事,工长想借一场突如其来的森林大火除掉这个祸患。他先带着刘阳到 设备间,拿备用手电,趁刘阳低头翻找电池,用扳手狠狠砸了他后脑勺。刘阳声都没吭,栽倒在地。 工长掀倒架子,压在他身上,离开时转头冲着屋里喊了一句“不是兄弟不让你活,是赵长友怕你告密!冤有头债有主,变了鬼你去找他,别缠我!” 从设备间巴掌大的小窗看出去,天空被山火映成红色。凄厉的风声和着困兽的哀嚎,恐怖至极。 即将昏厥之际,刘阳看到一只黄鼠狼从设备间的角落窜出,沿着墙壁跳上小窗。钻出去前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 刘阳命大,清醒过来,逃出了火场。顺着铁道往下跑时,刘阳看到致自己于死地的工长和工友。 求生本能与恨意上头,刘阳用棍子敲晕了一人,工长听见动静害怕,端起枪来朝黑暗中开了两枪, 结果发现打死的却是自己人。此时刘阳猛扑过来,与工长缠斗之间,工长后脑磕在铁道上,断了气。 很快山火烧了过来,几人被发现的时候已经烧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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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朋自远方来,应该乐呵乐呵,娟姐接到的却是个冤家——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芊芊,她前夫的女儿! 早几年娟姐前夫去广州做生意,混的风生水起,另寻新欢。娟姐挥师南下,讨要说法,唱着樊梨 花大破天门阵去的,哼着关二爷走麦城回的。两口子离婚好几年了,讲好了老死不相往来,谁知那 杀千刀的居然把狐狸精生的孩子塞给她管!难怪车站派出所的电话里不说清楚,因为怕她不来,烫 手的山芋捂怀里。 孩子揣着封信,歌词大意是“前夫债台高筑、狐狸精另攀高枝”,剩下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苦 命孩子,走投无路,恳请前妻姐暂时照看。 幸亏娟姐及时掐住了自己的人中,没有当场晕厥。忍一时风平浪静,退一步越想越气,上辈子做 了多大的孽,这辈子就还不清了?可话说回来,娟姐是警察,捡只小猫小狗都不能不管,活生生一孩子能扔大街上?四岁的小姑娘 鼻头通红,披着警用大衣,走起路来摇摇晃晃。娟姐把孩子抱回了家,带回去喂两天吧。上天有好 生之德,娟姐有仁义之心。 芊芊长得招人稀罕,粉噗噗的脸蛋子谁都想捏一把,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得冻梨都能化成糖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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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阳和三眼儿关系好,还有个原因。三眼儿有个姐姐叫郝洁,比他俩大三岁。那时候她已经上 初中了。刘阳情窦初开,暗戳戳的喜欢这个姐姐好几年,直到他考上铁路技工学校,临行前想鼓起 勇气向郝洁告白,结果被她清冷的气质震住,支吾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。 热情的三眼儿非拉刘阳回自己家睡,谁家好人睡浴室?回了铁成,我家就是你家。三眼儿现在跟了个大哥,专门搞走私烟的买卖。据他自己说,铁城所有烟摊的外烟,都是从他手 里进的货。他现在混的风声水起,谁见了都得尊称一声眼儿哥。 三眼儿家是筒子房,老太太和郝洁睡里间,外间隔出四平米的小屋三眼儿住,留个过道摆着张 一米见方的桌子当餐桌。俩人叫了几个菜,在三眼儿的床上一边叙旧一边喝酒。半夜刘阳口渴,正 准备接口水喝,突然看见客厅坐了一个女人。难以置信,时隔多年,他再次见到了郝洁。记忆里她 像白玉般温润,可眼前这女人瘦得像一棵被人忘在墙角的枯柴。但她看他的眼神,还是跟五年前一 样清冷。审视完刘阳,她丢下句“暖壶里有水”,就回了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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局里都知道,她说话嚼不断、坐折板凳腿,谁敢招她?娟儿姐抱着孩子,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。 第一,孩子不是她的,不算徇私枉法;第二,没耽误值班,不算擅离职守;第三,发现赵长友的 时候,人早成冰坨了,不算草菅人命。凭啥通报批评?自己一个大龄离异单身女同志,带个四岁一 句人话不会说非亲非故的拖油瓶,单位不说照顾照顾,怎么还让自己顶缸呢?还讲不讲人伦道理、 阶级感情了?再说这孩子,举目无亲无依无靠,张嘴就会雷猴把龟炖母鸡,有个渴了饿了头疼脑热 的,不带在身边怎么办?要不这样,以后只要她当班,就把孩子送局长家让嫂子看着? 局长明白,对付这种人得打温情牌。 当年她在广州搞出事情,全局上下替她说好话,才保住了工作。自从下岗潮席卷铁城,大家都是 把心吊在嗓子眼上,毕竟人是死在距离派出所不过一百米的地方,万一家属把事闹大,整个分局都 不能好过。娟姐是老同志了,大家都念她的好。 眼看娟姐有所松动,局长借口上厕所尿遁,留下她一个人守在办公室反省。忽然,局长桌上的电 话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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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外坐着等待透析的人,都像郝洁一样干瘪,与死人的区别不过是他们还能喘气。郝洁躺在床 上,胳膊接上两根管子,红色血液抽出来,经过一台像供电柜的机器,再输回身体。郝洁闭着眼睛, 精神头全都随着血液抽出去,被机器过滤掉了。 刘阳打听了一下,透析的人也就能撑十年,除非做肾移植。 做完透析,郝洁又在医院歇了好一会儿,起身的时候有点打晃。刘阳扶了她一把,她手冰凉, 胳膊细的像爆花棒,稍微用力就能捏碎。郝洁说来这儿透析的都是为了活着,刘阳表示理解,为了 活着,干啥都不为过。刘阳决心攒钱为郝洁治病。郝洁的工作倒是清闲,倒杯水也不喝,用嘴靠近水杯,呼吸冒出来的蒸汽。后来刘阳才知道, 透析的病人要严格控制饮水量,减少肾脏负担。刘阳跑来书店找郝洁,看她嘴唇干的都起皮了,生 涩地想送她一支润唇膏。 刘阳无事可做,从书架上翻下一摞连环画,坐在地上打发时间。偶尔偷偷瞥一眼收款台后面看书 的郝洁。期间几个小屁孩偷书,人都跑出去了,愣是让刘阳追了几条街把书抢回来。 有了这事,俩人才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天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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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娟姐一进派出所,眼前站着个陌生人,单眼皮,瘦高个。原来这就是她接的那通电话里在调 查赵长友和野生动物走私案的警察。娟姐赶紧展示了她的嫌疑人画像,想让何亮给她报销。何亮蹙 眉看了一会画像,叹气说先从死者家属和周边关联人员开始查起吧,说着就要去找招待所。热心肠 的娟姐一听,招待所,一天七十,这不好那不好,哪有她家好。在热情劝说下,最后何亮跟着她回 了家。 一时间,娟姐家成了收容所,左一个芊芊,右一个何亮。 要说何亮有什么作用,就是懂点粤语,能跟芊芊对上话。每回小姑娘叽里咕噜的,就让何亮当翻 译。 何亮一个东北爷们,没去过南方,鸟语全是从港片学来的。他走哪儿揣着个随身听,一能录音, 二能放粤语歌,给芊芊解解思乡之情。 何亮和芊芊唠,刘娟听不懂,但看着他俩越来越好,手里的瓜子也愿意分他两把。何亮原先很烦 她这毛病,老娘儿们行径,后来不知不觉也加入了毛嗑小队。刘阳想让三眼儿给自己找个活儿干,想为郝洁攒钱治病,从来不是空话。 三眼儿带刘阳来到舞厅,找东哥,拜码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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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德武知道前几天 刚冻死个醉鬼,心里膈应,忽然听见身后当啷一声——谁扔了个酒瓶子,刘阳一脚踩上,险些摔倒, 酒瓶子滑出去磕在台阶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 李德武回头瞥了一眼,看到有黑影跟在身后,赶紧加快了脚步。 刘阳见他警觉起来,也加快了速度。可他越是加速,李德武就越觉得自己被盯上了,干脆小跑起 来。刘阳怕跟丢了,两人一前一后在广场上追起来。李德武紧张得心砰砰直跳,也顾不上地滑,一 边回头望,一边撒开脚往前奔,忽然一脚踩空滑到,整个人在空中打了个横,砰的一声闷响,仰面 朝天摔在地上。 貂皮帽子高高的飞了起来。 等刘阳赶过去想动手,李德武已经没气儿了。后脑勺在台阶上磕碎,血渗出来。 刘阳惊魂未定,想起自己的目的,咬牙剁下李德武一只手回去交差。清晨,娟姐火急火燎地把芊芊寄存到万秀华的店里。街坊邻里都知道了,广场上又死一人。死 者李德武,死前在广场边的莎莎美发屋消费,现场未发现打斗痕迹,致命伤在后脑。经勘察,广场地面洒了黄豆。李德武踩到黄豆仰面摔倒,脑袋嗑在台阶上,初步判断是意外死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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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,还得从头俩月说起。 王立业把车停在医院门口,下车迎向陈红。刚走出医院大门,陈红就撕下额头的纱布。王立业替 她打开后面的车门,陈红看了他一眼,又看看周围,意识到有路人正看向他们,这才顺从的坐到后 座。 车里放着张学友的歌,王立业从后视镜看着陈红的额头,问她疼吗?废话,缝了五针能不疼吗?! 在路口,陈红要求王立业右转,走上出铁城的路。王立业不解,陈红提高嗓门又吼了一遍,他才犹 犹豫豫的转了弯。 车子往出城的方向开去。 车内陈红一言不发,凝视着窗外。王立业腰上的呼机又响了,他不自觉的摸向腰间。陈红回过神, 从后视镜瞪着他,命令他专心开车,不许看传呼。他好言相劝,求她先回家,其它事从长计议。可 这次,陈红是真不打算回去了,她不想再看到李德武那张狰狞的脸,不想再每日无缘无故挨李德武 的打。 王立业脸都白了,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打群架。他是李德武的司机兼小弟,一直克忠职守,没 成想被嫂子一个眼神勾掉了魂,一步步陷入离经叛道的偷情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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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开回铁城,陈红在大集前下来,面无表情的看着车开走。心里冷笑,是啊,既然看上的是一 个温顺乖巧的小白脸,又怎么能指望他为自己挺身而出呢。 她漫无目的的走在集市上,叫卖声充耳不闻,心如一潭死水。 卖耗子药杀虫剂的小摊前拉着大大的横幅“灭门惨案,老鼠全家没留活口”。陈红行尸走肉的经 过,几秒钟后又折返回来,盯着摊上的耗子药。锅里的棒茬儿粥咕嘟咕嘟冒着泡,陈红撕开一包耗子药撒进去,搅拌均匀。听见李德武进门的脚 步声,她盛出一碗粥端到饭桌上。桌上摆着几样菜,浓油赤酱,看着就下饭。 李德武在王萍那儿憋的火没处泄,一把卡住陈红脖子,按在饭桌上就干。饭桌猛然一晃,陈红眼 疾手快的扶住粥碗,另一只手紧紧扒住饭桌。桌子有节奏的晃动着,陈红咬着后槽牙,紧紧盯着手 里那碗粥。再坚持一会儿,就送你上路! 完了事,陈红提起裤子,把粥碗推到李德武面前,催促他吃饭。 眼瞅着他把粥送到嘴边,陈红心跳加快。偏这时候,不知哪个狐朋狗友给他打来电话,叫他去打 麻将。李德武撂下碗就出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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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城的严冬天寒地冻,年年都有冻死的醉鬼。多一个李德武,也不会引人怀疑。 这天王立业把李德武从酒局接回来,李德武一头倒在后座,昏睡不醒。王立业开到约定的地方接上陈红,两人一对眼神,车子向废弃的钢铁厂驶去。那里是陈红提前查好的地点,荒无人迹,李德 武冻死在那儿,怕要十天半月才会被发现。 俩人合力把李德武拖下车,李德武迷迷糊糊睁眼,看见陈红,以为到了家。陈红安抚着他,很快 听见呼噜声,拉着王立业快速离开。 回到家,陈红想好了,警察要是来问,她就哭诉,丈夫成天在外花天酒地,昨晚又是彻夜未归, 这日子没法过了。她这个媳妇是李家花五万块钱彩礼娶回来的,平日李德武对陈红的打打骂骂,老 两口都只当没看见。陈红正盘算着,忽然有人敲门声,开门一看愣住了。王立业架着李德武,把他送回来了。王立业把陈红送回家后,开着车一路琢磨。酒局上的人都看见李德武是被自己接走的,他要是死 了,警察第一个就会怀疑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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漆黑的山路,陈红推醒李德武,催促他下车撒尿。李德武迷迷糊糊下了车,闭眼迎风尿了一脚。 这是最好的时机,陈红从后座把手搭在王立业肩上,给他暗示。王立业迟迟不敢踩下油门。陈红催 促着,眼看李德武已经收家伙了,她凑到王立业耳边低吼,快啊! 王立业踩油门冲李德武撞去,最后一刻又怂了,打轮擦着李德武的身体而过,车撞在路牙上,后 座的陈红身体跃起,跟王立业后脑勺撞到一起。医院内,陈红戴着脖箍,王立业捂着纱布。李德武破口大骂王立业废物,要扣他这个月的工资五百 块。 陈红想明白了,凭她和王立业两个棒槌,杀鸡都难,何况杀人。专业的事还得找专业的人干。 她把一摞钞票扔在王立业面前,要他去余红广场找一位叫东哥的老大。王立业全副武装,戴着墨镜找到东哥,把钞票推到他面前。 东哥叼着牙签,啐了口吐沫,五万块钱,就想买条人命?王立业愣了一下,江湖规矩他不熟,梗 着脖子承诺,事成之后再付一半。这话被躲桌下的刘阳听了去,最终引发了那一系列连锁反应。李德武就这么荒唐地踩着黄豆摔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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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立业傻了,被陈红大吼一声才回过神,连滚带爬的跑去帮忙。陈红穿着高跟鞋,咣咣的脚步声 追命一样,一边跑一边解释。此刻老李又愤怒又害怕,陈红说的话他一句也不信。 三人扭成一团,三张嘴各说各的,从掩盖、解释,到争吵、指责,最后怒骂、诅咒。陈红一脚踹出 去,正巧王立业也伸腿,高跟鞋跟结结实实的踹在他腿上,王立业一声哀嚎倒在地上。趁这机会, 老李使出洪荒之力,踉踉跄跄跑出厂房,跨上三轮摩托冲了出去。陈红拖着一瘸一拐的王立业追出来,拉开车门把他扔进去,自己坐到副驾驶,开始追击。三轮车 和桑塔纳一前一后,几次靠近,桑塔纳加速,都被三轮车钻进巷子里避开。这一刻,陈红几乎相信 是李德武的魂儿在帮他爹逃命了。 前面是条铁道,过了铁道就是派出所。 火车经过的提示灯亮起,护栏在缓缓下落。陈红和王立业眼睁睁看着三轮车在最后一刻冲过铁道, 而桑塔纳横在了护栏前。长长的火车响着汽笛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。两人下车,从一节节车厢的缝隙看过去,老李的动作像抽了帧的电影,一闪一闪的进了派出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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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阳苦苦寻觅的东哥,此时正在万秀华的寿材店,请大神出马帮舞厅看看风水,去去晦气。万 秀华亲自上门帮看风水。 大门正对走廊,一箭穿心,放屏风可化解;收银台对着楼梯,财全跑光,赶紧搁发财树挡挡;厨 房开门见灶,钱财全耗,包间开门见厕,秽气迎人,安几面镜子折别人家去。 都传余红广场点三柱香,现在是两根,还有一根,对应一条人命。前两炷也就意思意思,这第三炷 肯定是个大人物。东哥听着,和她眼神对上,余红最大的人物是谁?他呗! 万秀华趁东哥不注意,塞了一张小纸条“你等着,我来了”放进东哥衣服兜里。眼看万秀华话 音未落,就灵验了,东哥吓的站不稳。连夜召集所有小弟——查,谁见过这纸条?他就不信大仙还 会写小纸条! 东哥在余红混到至今,血雨腥风大仗小仗不断,仇人少说八十多则一百,当天来的客人全查了个 遍,都不像能写纸条的,怀疑就落在了自己人头上。办公室,一人发张纸笔,挨个写“你等着,我来了”。 一张张狗爬似的笔迹比对过去,没找出一个像的。 轮到三眼儿,东哥见他神色紧张,只写了一个“你”就卡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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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烫头的女民警来找过陈红几次,也来找过他。 事发当晚,陈红跟儿子陪李家老两口吃饭,有不在场证据。而他作为李德武的司机,要随时听候 差遣。王立业总感觉警察看自己的眼神将信将疑,提的问题意有所指。回答问话时,王立业结结巴 巴目光闪烁,好几次差点说走了嘴。 乔装打扮的小伎俩根本骗不过黑道,王立业其实早就被东哥认出来了,这些日子追着他要尾款。 钱是断然不可能从陈红那里要到了,五万块他卖血也拿不出来。王立业急了,叫嚣着大不了同归于 尽,这才吓退了东哥的人。案件没调查清楚,王立业隔三差五被警察叫去问询,惶惶不可终日,压力每时每刻都向他身上积 聚,眼看就要撑不住了。 总算到了李德武出殡的日子,稍稍松了口气,暗暗祈祷老板赶紧投胎,别来找自己麻烦了。 车子停在加油站,上个厕所的功夫车窗就被人砸了。王立业往里一看,眼前一黑——李德武的右手赫然出现在后座。他又回来了! 王立业吓得魂飞魄散,车扔在加油站,撒腿就跑。 从那天起,王立业就失踪了。警方很快发现车辆,他成了在逃嫌疑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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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光隧道中,郝老太太也曾不是老太太,也有自己的名字,她叫郝芳。 1977 年上海的一间电影院里,光线忽明忽暗,郝芳身边的人换了模样。 这个年轻男人跟刘阳几乎长得一模一样。二十年前,同一部电影,他在黑暗中试探着抓住郝芳的 手,就不撒了,仿佛害怕再次失去她。 在上海,没人知道他俩曾是同学,是发小,是彼此刻骨铭心的初恋。当年他文采斐然,高大俊朗, 她唱跳俱佳,文艺骨干,但造化弄人,上山下乡一声号召,俩人分隔两地,只能靠书信互诉衷肠。 郝芳苦等几年,遭不住家里的安排,嫁给了一个上海的技术骨干,生了一儿一女。而男人去了最 苦的甘南,磨炼归来回到东北,得知郝芳早已远嫁上海,心灰意冷,也只好娶妻生子,平淡如水。 这次要不是厂里派他赴上海学习,他不会重燃希望,打听郝芳的地址,说想见见她。电影散场,二人随着人流出来,郝芳刻意与他隔开距离,怕被熟人碰见。路边有卖奶油小方的, 他挤进人群给她买,满头大汗的出来,高高举在头顶,生怕被人碰了。看着人到中年发丝中若有若 无掺了白的他,郝芳百感交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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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走,他留了一封信,打开一看收件人不是她,是他老婆。这是一封自白书,里面坦承了过错, 承认他心里另有其人,总之,他要离婚。不顾郝芳阻拦,他坚决把信投进了信箱,把后路堵个严实。 郝芳浑浑噩噩的回到家,面对老公孩子,沉默数日,最终在一个清晨,收拾行李,对老公坦白离 婚,并毅然决然地带着一双儿女,踏上了北回的列车。他收到了她的信,郝芳让他两日后到车站接她。 这天,他老婆冲到单位主任的办公室里哭诉,她要让他付出血的代价。 最终,那封自白书被他亲手撕了,扔进锅炉。而到达铁城火车站的郝芳,与两个孩子在寒风中翘首盼望,不见熟悉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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郝芳只好回了娘家,遭受无数指责和非议。一周过去,一个月过去,他音信全无。 他曾搂着她,给她讲“尾生抱柱”的典故,说自己愿作尾生,誓死捍卫他们的誓约。如今想起, 像个讽刺的笑话。 后来他们偶遇过一次,他扯着一儿一女,她也扯着一儿一女,四目对视,已是沧海桑田。这辈子, 她也不会原谅他。无数次,他偷摸抗些米面粮油放在她家门口,都被她扔进下水沟。一人拉扯两个孩子,头发一天天变白,脾气一天天变差,她成了邻居口中刻薄的郝老太太。女儿郝洁发现有人在家门口放肉啊菜的,馋的不行,捡回家炖了跟弟弟一起吃,被郝芳大骂。郝洁觉得她妈回铁城是为了男人,郝芳一耳光抽过去,家里什么时候来过男人?! 终于有一天,她听到了他在锅炉房出事的死讯,彻底疯了。 他一语成谶,果然死在了锅炉里。 她苦,她冤,甚至连去他葬礼的资格都没有。 出殡那天,她把所有脏话都骂了出去,多年的不甘、委屈、愤怒把她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,曾经她不是这样的,她这么好的女人,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,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折磨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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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红生意应酬完,喝得五迷三道地出来,刚上车,刘阳就从后座亮出了刀子。 他知道是她花钱弄死的李德武,他不想报警,只想要钱。 一听是要钱的,陈红心里就松快了。她每天过着抛头露面的日子,什么人没见过,想管她要钱的 人多了去了,有本事他就报警,她要是有罪让法律制裁她。 刘阳算是遇上了硬茬,反倒有些不知拿陈红怎么办了。陈红见机,开车门就想跑。刘阳心里暗 骂一声,追了出去。追到野地里,刘阳摁住陈红,撕扯间,陈红条件反射的抱头,脸遮得严严实实, 醉里带着哭腔,看来是习惯了被男人打。刘阳想起他姐说的,陈红也是个苦命人,多年遭受李德武 家暴,现在也算熬出头了。 刘阳泄了气,他不打女人。 李德武那手,就是我剁的,刘阳企图威慑陈红。 没想到陈红听完,愣住了。那个替她剁了李德武的手,给她人生带来转机,她日夜都想好好感谢的人,竟出现在眼前。 刘阳刚要起身,陈红一把抓住了他。因为力道大,把刘阳给拽趴了下来。 孤男寡女,荒郊野岭。陈红一下子就缠了上来。刘阳真想要钱,就过来给她开车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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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日的公园里,阳光稀薄散漫。郝洁和刘阳挽着手遛弯,累了就在亭子坐下,靠着掉漆的柱子, 听刘阳讲当铁道工的故事。当铁道工很苦,唯一的好处,就是去过大江南北不少地方。 福建的长乐、仙游、清流、将乐、泰宁、云霄、秀屿,广西的灵川、苍梧、北流、武鸣,湖北的 云梦,菜辣的呛嗓子。 听他念着那些地名,郝洁目光闪烁,心向神往。 “云梦,气蒸云梦泽,波撼岳阳城。松溪,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。仙游,因成西南梦,梦做 仙游客。”刘阳每说一个地名,她都能背两句典故出来。而她背诗的时候,刘阳仿佛回到了高中的 那个午后,面如玉兰的郝洁念着自己的作文,全班没有一个人吭声,都静静听着。 郝洁是每个男生心里的梦,时隔多年,刘阳的梦还没醒。听他把乐(lao)陵念成了 le 陵,大栅栏(shilan)念成了大 zhalan,郝洁一一更正,语气轻柔。刘阳的念头只有一个,一定要赚钱把她治好! 这么好的人。老天爷怎么忍心的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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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要分手啊,可是为什么呢?前两天她还给我包了饺子,俩人高高兴兴的,这也太突然了。 刘阳大脑飞速运转,是不是他姐来过?还是今天自己身上香水味太重?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郝 洁,往上爬,低三下四,甚至睡陈红。他从大火里捡了一条命,对这个世界早就没什么好感了,只有郝洁,还长在他心里的净土上。如果连她都不理他了,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?咱们结婚吧。刘阳忽然说。 郝洁缩在围脖里,立在寒风中,半晌才扭头,看着刘阳冻得发青的脸。他眼里没有丝毫犹豫,又重复了一句,今天就领证,不明天吧,今天他没带户口本。她的眼泪忽然夺眶而出。哭完又笑,整个人疯了一样。刘阳第一次见她这样,也仿佛被感染了。 俩人就这样在大街上对着,一会儿哭一会笑,最后紧紧的抱在一起。烧烤店内,三眼儿扒拉着饭菜。一到结账,他就起来去撒尿,被哥几个按住,你请一次客能死 啊?这么抠也没见你娶个媳妇!前几天有弟兄看见他从银行出来,那存折给谁攒的?自己一天天破头烂腚,棉裤絮子往外跑,钱都花哪儿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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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城的夜冰冷刺骨,月亮悬在天上,也凄惨冷清。 陈红顶着一头大波浪,煞是好看。都是女人,郝洁一个病秧子还被刘阳捧在手心,王萍出来卖也 有人疼,而她贤妻良母,却天天被老公打。说来说去都是命。 靠在后座,陈红闭上眼睛,耳边渐渐响起了鞭炮声。爆竹鞭炮劈啪作响,刘阳和郝洁穿得像蛋糕上的小人,在漫天飞舞的塑料片和彩纸间,被亲朋好 友簇拥着走上台。司仪涂着红脸蛋,站在椅子上用绳吊个苹果,让新郎新娘咬。俩人亲上的一瞬间, 底下起哄声如雷。 看看刘阳,郝洁眼中的世界有些模糊,因为此刻她满眼泪光。被台下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围着,感 觉这一切都是梦。 交换戒指、拥抱、亲吻,刘阳都无比用力,到了敬酒环节,更是喝得整个人都站不稳了。忽然背后有只手稳稳托住了他,是陈红。一头大波浪,大红礼服裙,手里还有个大红包。司仪连珠炮似的渲染,什么叫感情深?什么叫情意重?陈红瞬间成了焦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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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哥带小弟来捧场,他紧忙招呼,可旁边桌就是刘娟和她的同事们。隔着红毯,一边匪,一边警, 泾渭分明,神似河海交界处,暗潮涌动。 娟姐思忖半天,举杯,代表刘阳走向东哥一桌,要敬他们。东哥忙不迭起身,今天他来不冲三 眼儿,就冲刘阳和刘娟,想跟他姐俩搞好关系。就这样,两个老大在红毯上碰头,底下小弟见状, 也都稀里哗啦起身,站成两排,那架势跟要干仗一样。娟姐是主人,酒杯在下,东哥不肯,非要更 下,推来阻去,酒都滴在芊芊脑瓜上了,她喊了一声“搞咩啊”,俩人才算终止。 晚上刘阳回家,屋里黑着灯,以为郝洁睡了。轻手轻脚上床,黑暗中一声“去洗澡”。 浴室里,刘阳努力尝试把陈红的味儿洗掉。 郝洁躺在床上,一双大眼睛空洞的盯着窗外,彻夜未眠。新婚之夜啊!她以为她不在乎,可看见 陈红的那一刻,心中的恶意还是滋长起来。她为什么非得活着?死了不好吗?可想想存折上的数字, 她要忍,也要等。只要换完肾就能重生,就能离开这里,远走高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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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着在刘娟家住,何亮若无其事的瞎聊天,原来都是在从她嘴里套出蛛丝马迹。 刘娟大怒,觉得自己的真心都喂了狗。想干嘛,住她的吃她的用她的,怀疑起她弟来了?有证据 吗?按法律,警察问询应该告知当事人,且亮明证件。何亮也不遮掩了,万一你弟真违法犯罪了— —刘娟啪地一拍桌子,我亲自送他上警车! 可何亮下一句话,让刘娟严肃起来——那你敢叫你弟去那饭馆吃个饭,让老板认认人吗? 这天西北风嗷嗷的,刘阳被迫跟刘娟和何亮上了车。到了余红广场,仨人下车,刘阳发现要进的刚子饭店,不禁脚步顿住。 何亮轻松随意,咋了,不爱吃? 一瞬间,刘阳脑子里想了很多,赵长友死前的模样、他脖子上那串钥匙、他亲手点的烟…这时 一只手拍在他肩上,是他姐,示意他进屋。 刘阳面无表情,何亮在他对面坐下,迂回着点了那晚赵长友吃过的菜。刘娟看不下去,一拍桌子,让老板给个痛快,直接指认眼前的刘阳是不是当晚和赵长友吃饭的年轻人。老板支吾了一下, 看着刘阳,想起前几日他对自己的威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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芊芊笑得没心没肺,没半点离别愁绪,因为她亲妈她亲爸都说过类似的话,“过两天就来接你”。她以为,这就是大人的日常。何亮不想骗她,说改天再来看你,是想着,这案子他早晚得破。小马能看出何亮在期待娟姐到来,嘴笨说娟姐抓人去了,实在来不了,但何亮知道,她是怪自己。 娟姐此刻在何亮的枕头下摸出他的录音机,刘娟不知道他是忘拿了,还是故意落下的,心里一 抽,脑内回忆起这段何亮在的点点滴滴。 火车呼啸进站,何亮背起包正要上车,娟姐出现在他身后。何亮笑,以为你真不来了呢。案子没办完,他肯定还会再回来。娟姐嘴上说着没心没肺的话,转身却嘀咕一句,五年之后再回来就行。 何亮在火车上把手搁进大衣兜里,也摸到了刘娟给他留下的念想。一把瓜子,炒的有点糊了,但她 就爱这种小糊味儿。铁城恢复了宁静。 刘阳隔三差五就得陪陈红应酬,经常第二天早上才回来。郝洁习惯了。而一次应酬局上,几个 老总故意刁难刘阳,陈红竟当场给他出气,提拔刘阳到管理层,几个大区的订单归他管。刘阳的地 位从此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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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阳和郝洁新婚燕尔,找了个不错的疗养院把郝老太太送过去,这是郝芳清醒时自己提的。她知 道家里两个病秧子,再好的姑爷也受不住。为了胜任工作,刘阳还特意去学了厂子生产的知识,一举发现了供货的质量问题,让陈红刮目相看。 刘阳像分裂出了两副躯壳。在郝洁这边,他吃着清汤寡水的家常菜,苦行僧般清心寡欲;到陈红那边,他声色犬马大鱼大肉,茅台当水喝,假话当真话。港片里古惑仔黑白两道通吃。 郝洁生日,刘阳提早买了东方明珠的蛋糕来书店给她庆生,还送了她长命锁的吊坠。郝洁感动,就在两人相拥时,刘阳的手机又在频频响铃。郝洁愤怒了,一语道破刘阳赚钱是靠卖身。生日不欢而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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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班后刘娟直接打车到了陈红公司。 全铁城处处萧条,数她这儿欣欣向荣。一辆大奔驶出来,开车的是刘阳。刘娟把毛嗑往边上一搁, 悄么声跟上去。 大奔一路开到铁城一处高档宾馆,刘娟被门卫拦住,亮了证件才让进去。听经理说,女老板在他 们这包了长包房住着,这男的经常一宿进去不出来。 刘娟打定主意,在大堂蹲守,早晚刘阳得出来。她迷迷糊糊睡着,半夜冻得嘴唇发白,浑身打颤。 第二天一早听见一男一女的谈笑声,定睛一看,陈红和刘阳成双入对的出现,孤男寡女一晚上,不上床能干嘛?刘娟火冒三丈,从后面上去对着刘阳屁股就是一脚。无论穿得再人模狗样,在刘娟面 前他还是个弟弟。刘娟对着他一顿痛斥责骂,骂着骂着刘娟还哭了。刘娟恨恨的瞪着他俩,断,必须断! 陈红始终没发话,她在等刘阳表态,但他没作声。陈红耐不住了,断就断,但她怀孕了,这事本来没想说,现在改主意了,就想看看这姐弟俩的表情。 果然,陈红说完这话,刘娟差点儿咬了舌头,刘阳更是楞在原地,姐俩彻底哑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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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营路居民楼,走廊里黑洞洞的。 东哥腰间别着枪,一把自制土枪,这是他肯独自前来的底气。刘阳再狠,能有他的枪狠?刘阳带 他进了房间,一屋子山货让东哥眼睛放光。刘阳求东哥出了货,借他点钱。至于怎么还,东哥如果 同意,以后销货的事可以交给他办,他俩联手把之前赵长友断了的线续上。 东哥笑而不语,想跟他混的人多了,刘阳值得信任吗? 赵长友和李德武,都是刘阳看着死的,李德武那只手,也是刘阳亲自割下的,睡陈红、霸占他们家厂子,是刘阳的真实目的——刘阳一股脑全跟东哥摊牌了,把柄都交到东哥手上,大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? 东哥哈哈大笑,贪婪地摸着虎皮,不知不觉间已经掏出了土枪上了膛。另一边,刘阳也悄悄掏出 了匕首。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,东哥一把掀开虎皮帘,黑洞洞的枪口正正对着刘阳的额头。 扳机按下,咔地一声。两人四目相对,同时僵住。枪卡克了。下一秒,东哥低头看向胸口,匕首已经穿透胸膛,而刘阳毫发无损。东哥怒嚎一声,一代铁城传奇怎甘心在小阴沟里翻船?他揪着 刘阳的衣领挣扎,想反击,可最终只揪下他大衣上一个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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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阳从仓库跌撞着出来,此刻他最想做的,就是回家,抱一抱郝洁干枯柔弱的身体。可他到了家, 屋里却空无一人,郝洁的衣物行李全没了。他不知道的是,下午在他联系东哥筹谋这一切时,郝洁一个人去了陈红家。 她开门见山说了目的。她已经知道陈红怀孕的事,孩子无辜,她的病才是祸害。她不恨他俩,可 以马上退出这段关系,只要陈红能给她一笔钱,去上海治病,她立刻和刘阳离婚,永不回头。 饭桌上,一张离婚协议书,和一封给刘阳的长信。 火车站,郝洁握着去上海的票,表情平静无澜。她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,但这一刻,她没有欢 欣雀跃,只有平静与解脱。转天一早,三眼儿找东哥汇报工作,溜溜等着,坐在沙发上睡过去了。不知过了多久,被小弟们 的争吵声闹醒了。 东哥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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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眼儿学着东哥的样子,手指在太阳穴上画圈,“要动脑子!” 弟兄们纷纷拍着大腿回忆起来,前两天东哥跟自己说过些什么?一屋子智商加起来不到及格线的 小混混,七嘴八舌的拼凑线索,越说越是有鼻子有眼——东哥接了个大活儿,做卧底去了,为了不 暴露身份,这段时间不能跟弟兄们联系。 对!就是这样的!东哥不在,咱们绝不能给他丢脸!三眼儿这趟去广州大开眼界,绘声绘色的描述,那边的歌厅不 叫歌厅,叫 KTV,那精致的包房、高级的设备、端庄的小姐...三眼儿特意强调,广州 KTV 里的小 姐是正规服务员,敞敞亮亮的,正经生意做得才有底气。 一个礼拜后,舞厅焕然一新。 成箱的假酒被清理掉,换上一水的进口洋酒;弟兄们统一做了工服,捯饬得人模狗样,从高到矮 俄罗斯套娃一样站门口迎宾;以往挂在客人身上的小姐们,经过严格培训,一改风尘,优雅的托着 果盘酒水,穿行在透明玻璃门的包间。 原先的声色犬马之地,俨然成了高雅舒适的老干部俱乐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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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不久前,陈红大着肚子来到余红广场,参加改造项目的启动仪式。李德武死后,她把李家的 厂子经营得有声有色,还扩大了业务范围。近期有港商在铁城投资了几个改建的项目,怀着孕的陈 红硬是在一众建筑公司中,抢下了余红广场翻修的工程。 刘娟叮嘱陈红踏实做月子,工作的事交给手下人去做就好。余红广场在她辖区,她自然会多关照。 近期因为周边大大小小的项目,民警们都忙得不可开交。光是周边那几栋老楼的拆迁,就把他们折 腾够呛,没日没夜的查档案,帮投资商联系那些住户,办理拆迁手续。 听到这里,刘阳心里咯噔一下,拿起个苹果坐下削着皮,加入两个女人的闲聊,看似无意的打听 了几句。心里开始了盘算。刘阳的女儿出生了,六斤六两。陈红给她起了个小名,叫六六。 孩子出生后的两天,刘阳忙得不见人影,每天陪陈红不到一小时,就借口工作离开。陈红怀孕后期,把一些应酬交给刘阳,但核心仍牢牢抓在自己手里。她取代李德武抢下这片江山,知道一个人 有了野心能干出多大的事,她不能让刘阳有机会取代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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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周后,余红广场爆出一起骇人听闻的大案。 一户拆迁楼的房主老太多年前过世,民警找到房主亲属的档案,发现老太是冻死在余红广场的赵 长友的姥姥。赵长友从没跟妻子提过姥姥的这间房。联系上他遗孀时,一家人感觉天上掉了馅饼。 办完所有手续,遗孀找锁匠打开房门。 所有人瞠目结舌,陈旧的山货泛着罪恶的气息扑面而来,更恐怖的是冰柜里东哥冻到邦硬的尸体。 这起案件线索明确,没有花费过多警力,便告侦破。房间内找到几件嫌疑人的物品——烟头,鞋, 名片,每一件都明确的指向三眼儿。 一屋子山货把三眼儿、东哥、赵长友串联到一起。结合相关人员提供的线索和现场痕迹,警察推断赵长友将偷盗的山货卖给东哥,三眼儿常年以买 卖进口烟为掩护,帮东哥销赃。赵长友的死可能并非意外,在他死后,两人因为这批货物起了冲突, 三眼儿将东哥杀害,藏尸于冰柜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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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阳接受询问时,沉默了很久,告诉警察,因为郝洁的事,他跟三眼儿已经很久没联系了。 省公安局下发了对郝鹏的通缉令。 夜色中,刘阳抽着烟,盯了会儿贴在路边的通缉令,抬头望向天上的满月。 最后见三眼儿的那个晚上,天上还是月牙。 刘阳拎了瓶白酒、几样小菜来到郝洁家,门缝里透出灯光。刘阳刚要敲门,四下看看,掏钥匙开 门进去。 三眼儿见到刘阳,愣了一下。 酒精是最好的吐真剂。几杯下肚,三眼儿眼神逐渐涣散,絮絮叨叨说着郝洁、郝老太太,也说着 自己。他说出压箱底的真话,当年跟他姐配型成功,却没敢告诉她。他是个贪生怕死的废物,是这 个家的拖累。三眼儿大着舌头感谢刘阳娶了郝洁,至少是娶过。听说郝洁在上海做了移植手术,恢复得不错。说到这儿,三眼儿抹着眼泪,咧开嘴乐了。 刘阳小口的抿着酒,目光炯炯。他平静的告诉三眼儿,谁都怕死。为了活,他可以不择手段,有 时候必须让别人死。说完这句,刘阳冷冰冰的目光射向三眼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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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片广场上发生一连串荒诞命案——冻成冰雕的酒鬼,惨被断肢的壮汉,人间蒸发的地头蛇……看似毫无关联,实则命运环环相扣,情感彼此纠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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姐弟俩面对面坐着。刘娟哭着唠了许多过去的家常。过了许久,刘娟才让刘阳去房间里拿出那件 大衣。刘阳看到失踪的扣子的刹那,明白了姐姐叫自己来的用意。这是一场亲姐姐设下的鸿门宴。 刘阳麻木地说了一句,姐,我要回家了。起身出门。刘娟在他身后泣不成声。楼下,等候他的是何亮和一众警察。被带上警车前,刘阳抬头看向天空,释然的笑了。余红广场围了一圈警戒线,呜呜泱泱站满了看热闹的人。 挖掘机刨开新铺的地砖,挖开水泥浇筑的地基,一大坨碎裂的水泥混着三眼儿的尸体被警察找到。陈红抱着刚满月的女儿在派出所上户口,冲民警点头,确认孩子姓陈。民警指着父亲一栏的空白, 问孩子父亲是谁。陈红一笑,没有。 养老院的电视里播出本市破获重大案件的新闻,刘阳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。郝老太太笑了,娇 的抚着稀疏的头发。 郝洁手术成功,幸福地骑行在上海的绿茵道上。刘娟领着芊芊来到火车站,火车关门的前一秒,娟姐也踏上了车。两人坐上了一起去找何亮的火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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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片广场上发生一连串荒诞命案——冻成冰雕的酒鬼,惨被断肢的壮汉,人间蒸发的地头蛇……看似毫无关联,实则命运环环相扣,情感彼此纠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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